寇仲没有回，受杜伏威歌声中的荒凉之意，心中慨万千。

寇仲恭敬施礼，断然离开，才走数大步，杜伏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："尚有一事忘记告诉我儿，就是李密正式臣服李家，还率众关，此事轰传天下，更添李家的声威。"

换了以前，寇仲恐怕眉都不皱一下，皆因不知四大圣僧是何许人也。

寇仲放下酒杯，环目扫视铺内其他几桌的客人，始坦然："我这人最看得开，就算担心烦恼也留待和爹喝完酒后再计较思量。现下只会陪爹开怀畅饮，更不会问爹和李小间合作的细节，免陷爹于窘恼为难。"

杜伏威拍桌叹："不愧我杜伏威看得起的人，只有如此才当得起英雄了得的赞语。老爹亦有几句肺腑之言，希望小仲你能平心静气去考虑考虑。"

寇仲喜地和他碰杯，两人一饮而尽。

霍地立起来，苦笑："孩儿有急事须赶回去和小陵商量，爹保重啦！差忘记告诉爹癸派有大批人来了九江，爹要小心些儿。"

杜伏威讶异地用神打量他，好判辨他的容是否发自真心，奇："看来你是真的为我兴。此实有违常理，你该为李世民势力日增而失意才对。"

轻松舒泰而喝的，乾杯！"

又问："静斋的斋主是谁，会否率领大批师姑和尚来捉我们？"杜伏威摇："静斋现在的主持份神秘，但她在佛门的地位等同宁奇在门的位置，轻易不会山妄动戈。照我听师妃暄的暗示，她会请佛门的四大圣僧，所以你喊娘是应该的。"

寇仲一震停下，苦笑："还有甚么其他的壤消息？"杜伏威豪情忽起，拍手唱：

杜伏威中充满情的罕有神，柔声："因为我向她归降李世民的其中一个条件，就是不论在甚么情况下，也不与你和小陵正面作战，这大概就是甚么虎毒不儿吧！"寇仲一震："爹！"

杜伏威边行边哂："只看师妃暄对你两人的行踪了如指掌，便知你们落在绝对的下风，只有捱扛待擒的份儿。"

杜伏威淡淡："你猜我怎会知你在九江？"

寇仲颓然挨到椅背去，苦笑："若爹是劝孩儿以爹你为榜样，爹可省气留来喝酒。"

寇仲咬牙切齿："还不是香玉山和云玉真的好事？这定是他们借刀杀人的谋，不过我和小陵怕过谁来？"杜伏威叹："有杨公宝藏又如何？古来争天下者，从没有人是靠宝藏起家的。你若仍要闯关中，只是逞匹夫之勇，又或像扑火的灯蛾，自寻死路吧！"寇仲平静下来，脸容变得冷酷而不现半丝情绪，缓缓："我现在一是向李小跪地求饶，一是奋战到底，而爹该知我会作何选择。"旋又嬉笑脸的："我的娘！孩儿已是走投无路，唯一法宝就是看看宝藏内有甚么能起死回生的宝，碰碰运气。哈！愈艰难的事孩儿愈觉有趣。"

师妃暄选这时间要爹来作警告，其实是一番苦心，不愿你两人到关中后和李家正面冲突，致结下解不开的仇。"

他现在最想见的人是徐陵。

歌声远去。

杜伏威一言不发的放下酒资，陪他站起来走往铺外，际此夜探人静之时，上行人疏落，倍觉凄清。

杜康就是造酒之神，可见杜伏威无意争逐江湖，只想退隐的心态。

寇仲叹："若我就这么给吓得，缩不，下半生的日怎么过？"杜伏威摇："话不是这么说的。昔年韩信亦有下之辱，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，只要你躲回彭梁的大本营去，师妃暄能奈你们甚么何。但像你们目下般投向关中，只是以卵击石，螳臂挡车，不自量力的行为吧了！"寇仲双目奇光迸："不能力敌，便要智取，总会有办法的。"

杜伏威皱眉："那并非艰难与否的问题，而是本没有可能的。李世民的天策府固是手如云，李阀门下更是能人众多，如果你觉得还不够的话，尚有佛两门和整个与佛有关系的白武林，岂是你两人能挡架得住？"寇仲一呆："爹是否暗示师妃暄会亲手对付我们，她和陵的关系很不错哩！"杜伏威沉声："这只是你们不明白师妃暄的行事作风，绝对公私分明。兼且她一直以来因怜才而对你两人非常容忍，故不住好言相劝，可说尽过人事，你还可对她有甚么奢求？"寇仲乏言以对。

寇仲变："我的娘，我情愿被杀也不愿被囚。"

杜伏威微笑："杜伏威可以投降，寇仲岂能如此！所谓知莫若父，我只是想提醒你，希望你取消往关中寻宝一事。因为不知谁人传消息，今天下无人不知你和陵正打算北上关中，你们若持要去，实与自投罗网无异。"

"对酒当歌，人生几何；譬如朝，去日苦多。慨当以慷，忧思难忘。何以解忧？唯有杜康。"

识时务者为俊杰，在这方面他寇仲显然不及老爹杜伏威，但这正是生命最有趣的地方，从不可能中追求那微妙的可能。

"宁奇乃门第一人，份地位非同小可。为佛门的师妃暄若非别无选择，轻易会惊动他老人家。且据闻宁奇由于你们的武功来自家宝典《长生诀》，彼此大有渊源，故曾亲自请求慈航静斋只把你们生擒囚禁，待李家平定天下后，才放你们来。只此便可知他不愿手对付你们。"

寇仲立时发麻，怔了好一会才："难是她告诉你的？"杜伏威苦笑："给你一猜即中，她是要我来给你最后一个忠告：不要到关中去。"

旋又肃容："你两人武功均臻大家境界，即使以师妃暄之能，亦没把握独力收拾你两人，兼且她坦然承认没法对你们痛下辣手，但她却务要阻止你两人赴关中寻宝，你可猜到她会用甚么手段？"寇仲呼一凉气："她不是要请宁奇吧？"杜伏威摇：

但刚刚听过徐陵说连石之轩都给四大圣僧杀得落荒而逃，刻下骤闻要来擒他和徐陵的正是这四人，不大吃一惊才是怪事。

夜风来，杜伏威："我这爹的真窝，说了这么多话仍不能扛消仲儿北土之意。

杜伏威哈哈笑："只有这声‘爹‘是发自真心，老夫大堪告。"

寇仲颓然："我现在唯一想的事，就是劝小陵退这寻宝的游戏，他最自由自在，我则是自作孽，与人无尤。"

杜伏威停下步来，仰天笑："寇仲毕竟是寇仲，我也再劝你，只盼你能免去被擒之辱，我们就此为别。"

四大圣僧就是天台宗的智慧大师、三论宗的嘉祥大师、华严宗的帝心尊者、禅宗四祖的信大师，四人再加上师妃暄甚或了空，他两人那有还手机会。

寇仲洒然笑："爹该比任何人都明白，由开始，我们一直捱打，到今天这形势仍没好转过来，只是对付我们的人愈来愈厉害而已！只要我能安抵关中，恐怕宁奇也要视我为够资格的对手。"

寇仲不解："她怎知爹你和孩儿的关系。"

杜伏威失笑："这是你第二次喊娘，真的是何苦来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