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，是一片两山之间的坟地，一碧绿的鬼火在飘浮，我似乎听见了"街坊邻居"们的窃窃私语。

我一下坐在地上——"严陵，你究竟怎么样才肯放过我？"

白骨在大笑，整个坟墓似乎也一起摇晃了起来，我不再耽搁，拉着银针开始飞奔，一步迈了墓门——

几乎是与此同时，陵站在我的前，那一刻，我有了哈哈一笑的觉——什么如眷，无论如何营营，等待自己的，不过是一幅枯骨罢了。风倜傥才貌双绝的严家三少爷，了土，又和街的有什么区别？

虽然明明白白知前就是陵，但我无法对那白骨喊一声"陵"来，他那么窘迫，似乎急急想要掩面，只是亦成枯骨的十指一举到前就放下了。

"笑话！"我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："你好端端对付银针？杀了她之后，就是我了么？严陵，你休想把我困在这个地方！"

我循声望去，目光渐渐适应了黑暗，几磷火的漂浮下，一张面庞在黑夜中勾惨白的廓来——那赫然是、赫然是适才的华衣白骨，隐隐还可以辨别上的红衣。

"是那个姓卢的恶贼么？"格格两声轻响，严陵的白骨爬了来，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："你居然还一心念着他！"

"清寒…你，真的不明白么？"他忽然重重叹了一声，没错，没错的，就是魂里梦里喊着清寒的那个声音："你照一照温明吧，就什么都清楚了。"

山不是很，也不知跑了多久，回看去，山谷已经一片粉红的烟岚。而脚下，不知什么时候洒落一片月光，一般淌过整个山颠。

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，她终于略一用力，将那面古镜翻转了过来。

我咬咬牙，这样不明不白的日既然已经到了，我又何必替"那个人"掩饰？怒红绣坊住的是一窟怨鬼，我就不信，清寒别院还能是什么神仙府不成。"银针，你跟我来——"我一把扯了她的手，直奔厅堂。

几度红尘旧魂，无端辜负黄泉。

"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逃温明镇么？"重新扭过来，不知什么时候，严陵竟然又站在我面前，又是一袭青衫，面庞皎洁如玉，俗世的女，当真要为之心折。

"那你画银针什么？"我拉着银针的手，丰腴柔，传递着人间最后一丝温。

就是这一切，现在已经不过是个笑话，我怔怔地看着那面墙，青砖墙面上，一面温明如一个女人的冷笑般嚣张。

"这…这是什么？"我分明地看见，座上男女脸上一起生了惧意，也在不经意间靠拢。

"不要动！"后一个声音迅雷般奔大厅，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失态的陵，不，我的夫君。

"这就是温明，你在温明镇这么久，就没有发现家家都有这么一样事么？"林姑娘一只极的手搭在镜上，目光望去，虽然只是侧影，我却看得她说不的留恋。

到大堂正中的一幅中堂前，中堂上世外仙姝，寂寞如空林。

"摄魂。"他大大方方地，我开始怀疑是不是一旦了鬼就再不知义二字："我们都不过是幽魂，对付活人也只有这样。"

了气，我扳过了那面温明——

"你和我实说吧，那个叫清寒的女人又在哪里？你们把我找来，究竟要什么？替死鬼么？"记得小时候娘不在边一个人睡也会大哭，但是现在，我居然可以面对一白骨平平静静地说话。

大厅在瞬间变成了一片黑暗，完全的黑暗，彻底的黑暗，似乎来自千尺下的地底。

"温明，不要怕，不要怕呵。"依旧是林姑娘的声音，从我面前三尺传来。

"小，你去了哪里？"银针在清寒别院的门前想必已经等了很久，一看见我来，立即迎了过来，满脸关切："姑爷找你半天了！"

袍袖挥，整张中堂已经被生生扯了下来，嵌在墙上的是一个方漆桶一样的古怪东西，里面开着一面，搁着一面古镜，洌洌地映着寒光。

"是——这个！"

"为什么？"白骨显然激动了起来："就因为我这样？你只要把温明扳回来，这里就还是那幅幻像，我们…我们还是可以一起人。"

"谁是清寒？什么温明？"虽然隐隐猜到了他的意思，我仍然大声叫着，似乎是喊给心里的自己听。

"你就是清寒，我的妻，君清寒。"严陵走上一步："你怀里那面古镜，就是温明。"

"恶梦吧…都是恶梦吧！"用力捂着耳朵，跌跌撞撞地狂奔，后的歌哭声渐渐埋尘土，仰，已是一天的繁星。

我无暇去追究他如何知我的心思，只是也不回地又一次飞奔，昔日我听人说过，山谷之间气最重，或许逃去，翻过这片山坡，就可以摆脱这场恶梦了吧。

一连串浅浅的叹声响起，怒红夫人的声音在杂音中分外清晰：

几乎应着他的声，我的手向怀里伸去，古镜轻指

那声音渐次唏嘘，如歌如哭，边万鬼唱和，似乎带着满腔的愤慨和不平。我心里莫名生一悲凄，若不是看见那骇人的白骨，说不定便要合着调唱起来。

"因为…"我笑了，面对一个死人，谁也不能再用婚约捆住我，我要离开这里，去找我的稼笙，我一字字："你不是我的人。"

厅上那幅中堂曾经是我极力赞赏的，据说是自严家老太爷的手笔，山积雪，晶莹纯澈，无论布局笔法都是一。

"温明，你真是太急了…"陵的声音从空空的躯壳传："那天你若是肯多翻一页《烈女传》，自然就会发现清寒的名字就在怒红夫人后面，她们二人的牌坊本来就是温明镇的中心。"

"小。"银针跟着我飞奔，"快呀，我再也受不了这里了。"

十年一觉温明梦，座上皆是断人。